上海的女孩儿比男人胆大?

    1990年的第二天,在飞机上我看到《解放日报》有一篇报道:蹦极,你敢去跳吗?

    奇怪,这样一篇文章让我读了两遍。

    “一位男士携女友来跳蹦极,女友因为害怕在下面观战。只是这位体格粗壮的男士在跳台上犹豫再三,怎么也跳不下来,最后竟然临阵脱逃。而他那位纤弱的女友再也看不下去,毅然登上跳台,完成了勇敢的一跳。我不知道在这位女孩子的眼里,从此会对男友有怎样的改观。”

    第二天中午,我乘地铁找到了上海锦江乐园。真的想看看上海的女孩儿比男人胆大的悲壮场面。

    当我还没来得及拿出照相机,已有一位女孩儿从高空飞下。我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我向管理人员说明采访意图,立刻得到支持。

    这时一位8岁的小男儿,朝跳台走去,我跟在后面,我说:“小子,你为上海男人争了光。”

    孩子跳了下去。护送他的叔叔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他从这位侄儿赢得喝彩声中得到一丝安慰。

    场地管理者燕先生告诉记者:“上海的男人胆子就是小。到这里来玩蹦极的人大多是年轻人,女孩儿跳的要多些,大概是6:4。”

    我试探性地问他,真的很可怕吗?其实心里已鼓起了“决战”的准备。

    “真的很可怕,难受极了。所以像我这样年满30的男人,大多望而生畏,接近40的人更不敢说跳了。”

    大概他看不出我的真实年龄,这不是明摆着跟我叫板吗?

    他打量了一下我,你想试试吗?为什么不!我把照相机交给他,让他拍我。当我一层一层往跳台上爬,25米的高度怎么比我家8楼还显得高呀!

    我一直保持着轻松的心情,回想自己20岁在海军航空部队飞行四年的经历,对自己说要毫不犹豫跳下去,我不是来看男人笑话的。我不才39岁吗?

    当保险绳牢牢地扣住我的腰,教练让我半边脚迈出“悬岸”,我的确感到了一种恐惧。这种站在8层楼上往下跳的经历,此处只有2000多人尝试,而上海本土的仅有1000多人有过。

    当我将身体投向空中,强烈地感到一种接近死亡的空白,地心在死死地把你往下拽,那时你来不及思考任何形而上的东西。连你最亲近的妈妈和爱人也来不及想。同时你也不会去想到金钱(尽管有反复几次拉起投下的机会)。

    唯一体会到的是,人生来就是孤单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此时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着我仅仅在玩游戏,不是去极乐世界的路上,上帝快帮我送回人间。当你确信听到欢呼和鼓励的掌声后,我发誓你更加热爱生命了。活着比一切都美好,哪怕接下来的日子惨点儿。

    领到一份“勇敢者证书”后,悟性好的人,一定有个新的起点。

    接着一位在上海算得上相貌出众的女孩儿,开始了对男朋友的挑战。我问她那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为什么不先跳?

    他不敢!女孩儿头也不回地往跳台上跑。

    最后王菩莉小姐的勇气得到崇高的展示后,其男友毛一青才被逼上跳台。尔后,我看到的确实是一幕幕男儿送“妹”上“战场”的悲壮场面。男人们坐在椅子上为女孩守衣物,向高高在上的女人敬注目礼。

    女人几乎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坚定。当然,她扑下去的决不是那位守衣物的男人,而是她想像中难以得到的幸福。

    事后我像得了奥运会金牌,逢人就讲述自己的心得体会。好在我有不少上海朋友,从他们那里似乎得到了一些答案。

 

陈村(作家):

    在上海,一般人都有一种患得患失的习惯。我凭什么要去冒险呢?因为生活经验告诉大家,冒险总是没有好的下场。所以,大多数上海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看准了才走下一步。

    上海不是冒险家的乐园吗?我突然想到,这是座勇於冒险的城市呀。

    不错,那是外面人来冒险。如果上海人都是冒险家,国外的冒险家来了就没有他们用武之地了。因为险都被上海人冒光了。所以,本地人不大冒险。(两人哈哈大笑)

    女的可能好一点,因为出於某种需要,争取某种权益呀,争取自己某种新感觉呀。那么她们更愿意尝试一种新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很多好事都是从尝试中得到的。

    比如尝试着和外国人结婚,尝试着出国,尝试着跳槽或着傍大款等等很多好事。所以她们愿意尝试。

    那么,男人没有机会尝试吗?

    有呀,比如开始尝试炒股票或别的什么。那么跟在后面上去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我觉得有一种暗喻,一种社会性提前喻。可能在某种心理的支配下,分对冒险的事就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不轻易相信人。为什么要信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在剧作家张献屋里,他的太太唐颖(也是作家)以及作曲家何训田歌星朱哲琴,都被我拉进这一话题。

唐:在大城市里,一定是女的胆子比男人大,在美国就是这样,女的朵野得多。另外,我也说,男的当中跳的人大多是蓝领阶层的,而女的当中,一定是职业好的跳的要多一些。因为女的职业好的人比较有一种冒险精神,不信你去看呀!

朱哲琴:我也敢跳,你跳了吗?感觉怎样!失控的一瞬间一定很刺激、很恐怖吧!你当时想什么了?

   什么也来不及想。

唐:有人做过调查,去偏远地区旅行,却冒险的女孩儿多些,单身贵族的女人更多。男的也可以尝试为什么不也尝试,其实是本质上的原因。

一时间屋里的两位女性展开了一场对男人胆小的分析批判。的确如此,不少男人惧怕冒险,尤其对高空运动望而生畏,在瑞士的芭蕾王子孙晓军就说,我往上跳没问题,往下跳不行。

张献接着说:跳这玩艺儿首先要年轻,其次总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如果他向来与世无争与人无求,他绝对是不跳的。跳,必须要证明点什么,给别人看这对自己也非常重要的,这样的人特别容易跳。

何:要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就没人跳了。

朱:那也不一定,有的人就是表演狂,他愿意发泄。

唐:女人相比之下更容易冲动,这种事说是瞬间的冲动

何:如果我血压没问题,我可以跳。(赢得赞扬的笑声)

张献:想了一个点子,如果两个男人为争夺一个女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两个男人去跳蹦极,让女人看清谁愿意为她跳,因为现代人没有决斗了。

(他的话在不断地笑声中引起更大的笑声。)

评论家吴亮(他对此话题则有另一种看法):我从小就有恐高症。蹦极有什么意思,辛辛苦苦爬上去片下跳,又不会头朝地(真够狠心的)。胆大,有很多种方式表现,有的人天生就愿冒险,什么吸毒、抢银行……

吴亮的胆大在于他一贯勇敢地说真话并以此在学术界确立了地位。

有的人则是大胆,嗓子是左的,偏要高歌一曲,没有车牌照样开车。

今天的女孩儿要不要胆大,这显然勿需讲座了。因为她们的内心一天天地强大。从现代体育项目看,性别的差异址来越小,男人津津乐道的是足球,女人不也照踢不误,在中国远比男人玩得牛。

在上海女作家不少,女明星更不少,不知女老板多不多,如果真有一天什么事都让女人抢了风头,上海的爷们能答应吗?

文·图/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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