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九图书订货会印象

    纵观九届书会，我斗胆谵言：可以说古老的西安城在本世纪末叶的时候，接受了一回人类“精神文明”的洗劫。

    书会期间，西安各大宾馆、高消费场所呈现空前绝后的“爆满”景象；三陪小姐成了紧缺物，连收破烂的拾荒者都发了财。一展览中心数以十几吨的废弃广告像一堆堆沉船的碎片，在太阳光下面呈现出金子的颜色，一位书会保安人员望着堆积如山、正待拾荒者捆扎的“废弃广告”，黯然神伤地骂道：“日你妈！这些出版社，出版商真能糟蹋！广告印得这么漂亮，连包都不打开就扔了，不知道穷困地区还有没有书读的穷孩子吗？日你妈！图书定价猛往上涨，能不涨吗？哼！”闭幕那天，许多西安人都怀着依依异别的心情去转书市，但离开书市的时候，他们心情肯定会沉重的。一个斯文的农村中年妇女从墙上揭了三张广告保安把她“请”到了她该去的地方。她拖着哭腔，乞求保安：“嗨，我只是想给娃寻上两张铜版纸回去包书皮子！我不是求财呢？”这个陕西籍的农村妇女太怎么，她只想到了孩子的书皮。没曾想过这个时代的脸皮。广告你呀你，你是时代脸皮吗？自此，我将永远不再相信广告！并且把那个农家孩子的书皮牢牢记在心里。

    进入１０月的第一天，西安城里城外的高消费场所就有了晃动的书商身影。他们牛Ｂ哄哄地在大饭店、桑拿浴之间穿梭；他们搂着妖治的卖春女人从东方大酒店出来，再进入到止园饭店里面去。自１０月２日起，个体书商某某就在止园饭店订房数十套，恭候山南海北的“盗版高手”、“翻版专家”，一俟五王八侯聚齐，一场西安史上划世纪的狂赌、狂嫖开始了。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书界人士称：从５号至８号。一场为期三天四夜的车轮似狂赌在止园饭店拉开战幕，赌码高达数百万元。这是一伙以盗牌、盗印、翻版贩黄为谋生手段的私家书商。我们在街边的小书摊、小书店，买回去的名著、字典、词典都可能是他们的产品，甚至我们在国营大店里买的电脑教材、大学教案都可能是这伙强盗的“产品”，我们许多国营书店，良莠不分地首先“相联”了这伙书商。盗版、翻版书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挤进了国营书店的柜台。这就是读书人面对的现实。一个厚颜无耻的私家书商，在宾馆楼道里给远在异地他的私人书店通话：“赶快派人给我把近几天的营业款送来，我的赌资和嫖资已全数用完。”私家书商的所谓“二渠道书会”就这样“开幕”。经向有关部门调查，“二渠道”的所谓“书会”根本就没有给大会组委会注册和申报，纯属“老鼠会”。１０月９号，中国第九届图书订货会正式开幕。此日，东方大酒店和止园饭店呈现人去楼空景象。楼道及客房一片狼籍，四处贴满了各种煽情、言情、凶杀广告。宾馆的一位小姐不无感慨地说：“从来都没有接待过这么坏的客人，简直像‘八国联军’！一个个油头滑脑、油嘴滑舌，不像想象里的有文化、有修养的文明书商，个个都像卖老鼠药的。太毒了！”客房里频频有色情电话往总机打，不是邀接线生出去宵夜，就是招呼楼层服务员到客房里“玩玩”。

    倒是私家书商的那些满篇错字、别字的“教材”“教辅”读物惹了我的惊讶，甚至在私家书商的“伤品”里，还有“大学课本”。我要问：国家正式出版机构都到哪儿去了？私家书商哪儿来的书号？书业界的一位朋友与我有过一夕长谈，他的回答释然了我的疑惑：“书会期间，吃私家书商邀请的出版社主编、副主编不在少数；席间的热门话题就是‘书号买卖’，还有请出版社领导进‘桑拿’的，还有给出版社领导‘进贡’小姐的……还有出版社阜参与赌博的。”孩子们在等着书读，读到的又能是些什么呢？

    １０月９号，中国第九届图书订货会的幕布拉开了。这是一支由克勤克俭的出版家、穷作家和比作家更穷的教育家组成的队伍。他们是来签名售书的。首先赶到书会签名售书的陕西籍作家有陈忠实、贾平凹、鹤坪等数十人。积极呼应陕西籍作家的有：著名作家余秋雨、张贤亮、龙应台等；最快对陕西作家的呼吁作出反应的是：来自中央电视台的水均益等一批文化名人。知识分子市场观念的苏醒，应该说是这届书会最大的收获。而相关单位很显然对知识分子在书会上的作用认识不足，没有给他们安排“签名售书”的专门场所，至使大批著名作家、艺术家顶着火红的太阳，在展馆廊檐下和可爱的读者见面。贾平凹被挤到了展馆旁侧的楼梯下面；水均益和余秋雨一人守着一个“门柱”；更多的作家、艺术家被挤得找不到影子；最属张贤亮滑稽：偌大书市硬是给张贤亮找不出一张“签名售书”的桌子，组织单位安排他在距中心会场一公里之外的陕西旅游局一间办公室里“签名，我简直就像个‘算命先生’！”这届书会给组织者提出了总是该怎么样在“书会”留出一块属于作家、艺术家自己的天地？

    另，据可靠消息及部分书商透露：书会期间，多家出版社在东方大酒店及止园饭店私家书商云集处，发现自己社里的出版物被“盗印”，还有许多“假冒”出版社名誉的书也被明眼的“出版家”发现，但他们大多都采取了“私下解决”的方法：罚几万块钱，然后“官不拘、民不究”。这种“私了”不但助长了非法出版者，而且会给国家出版机构制造一批新的“蛀虫”！一个被某国家级出版社“私了”了的不法书商，恶狠狠地说：“他罚我三万，三个月以后我再去找他要；只要他没有给出版社上交，到那时你再看我整他！我非整得他尿血！”古有因“假传圣旨”而被砍了脑袋的，如今又出了一批打着出版社招牌“打假”的出版社工作人员。法被私人的“私了”替代，何以体现法的尊严呢？罚没的款项真的就回到了国家的手里？我还在想这个问题。

文／抱朴子【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