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典蓝的故事
苏典蓝/26岁/女/大专/未婚/深圳市某酒楼会计 “我觉得自己是一件质地贵重、做工精细但式样又过于古典的衣裳,总可以吸引一些目光,但要人家买下来又觉得不实用,是奢侈。”看到这段文字时,我便有种欲望,想见见它的作者棗苏典蓝。 见到苏典蓝,一件深蓝色真丝立领短袖配一条白底碎花长裙,皮肤非常白,“薄面含嗔”四个字跳入我脑海,我笑着说:“你让我想到林妹妹。”她也笑,“我是林妹妹的老乡,苏州人。”“追你的人很多吧?”“算是吧,别人的爱火花一碰就燃,可不知怎么到我这里就光见着冒烟,等下去,不但不见火苗就连烟雾都没了。” 苏典蓝讲话的方式很平静,没有过多的细节,好像通身就是一种姿态,一个声音。 我19岁谈恋爱,第一个男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也是我哥的同学,好像从我认识他起,大家就把我们看成一对。他在机关工作,我毕业后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那时我父母自己开了一间服装厂,生活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属小康。如果不是遇到胡,我想我现在肯定为人妻为人母了。 胡是上海人来苏州谈生意的,我们是在银行门口相遇的,他主动过来搭讪,我向来讨厌与陌生男人搭话,但见了他,我有一种在箱底压了多年突然被人抖了出来的感觉。人群里,我看见他一甩一甩地走过来,心里有种很确定的感觉。胡在上海有妻有女,刚开始,我们都很克制,他在苏州呆了一星期便回去了。 第二天,他又回来了,风尘仆仆跑来找我,一见面,他便紧紧地拥住我说:“我离不开你!”我哭,巴不得就此沉湎下去,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只要他! 胡要我辞职跟他去上海,他决定离婚,那时我心里很乱,患得患失,很难做出决定。那时已经接近新,天气很冷,坐在他住的酒店里,半晌不说话,他总是把我的脚放在怀里焐暖。他总在叹气,“如果能去一个地方,我们不要管别人,也不要别人来管我们就好了。” 不久,我们的关系就被家人知道了,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我要跟一个长我20岁的男人在一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会哭。男朋友跟我大吵大闹,闹得街坊们都知道了,我的父母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的出轨令他们大失颜面。我那时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可耻”,人前人后抬不起头。胡在上海帮我找了一份工作,他到我家接我,向我父母发誓他是真心爱我定会好好照顾我。我的父母非常生气,大骂他勾引小姑娘,威胁我说只要我敢跟他走就永远不要回这个家门。母亲哭着对我说,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又不是缺钱花,干嘛搞得自己妻不妻妾不妾的。母亲这么说了,我反倒什么也不在乎了。 到了上海,我们便同居了,胡提出离婚,他妻子不答应,我才知道,上海的压力远比苏州大很多,他的亲戚朋友反对他离婚。生意也越来越难做,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拖着,胡那时开始喝酒,好象哪里都容不下我们,只有在酒里躲着,醒来他流着泪抱着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好几次,我想回苏州去,他坚决不允,他说他定要风风光光回苏州娶我。 那时我心里很苦,我是一个入侵者,是别人所不耻的二奶,我们开始吵,吵了又好,好了又吵,然后我们相拥着哭。 胡的妻子答应离婚,条件是要500万。胡同意了,他说,为了我,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婚是离了,胡却快乐不起来,公司缺乏资金周转,生意一落千丈,后来连政党动作都无法维持,胡仍不时在醉中。我们的争吵开始升级了,从前我们怎么吵都有一个共同目标,但是后来我们毫不留情地互相射杀。他颓倒的样子,让我温柔不起来,而他总认为是因为我才导致他的一蹶不振。 胡提出结婚,我不愿意,争取了那么久,争取来一个醉汉。他说,你就不肯受一点委屈吗?他认定我是不肯跟他受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每次说不愿意看到他那个样子时,他便冷笑,那时我才发现,从前在一片反对声时我们只有彼此,但现在关系扩大了,胡居然成了我的对立面。 我看得出胡开始后悔了,他借口看女儿经常回到前妻处,他的妻子自己开了家美容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果借助于他前妻的财力,胡也许可以重头来过的,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而那笔钱,就是他当初急于跳出婚姻“赎金”。 “一个现代版的《伤逝》。”苏典蓝转头望着我,神情幽怨。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自顾说下去:“我那时才懂得鲁迅何以说‘人必须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那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不敢回苏州,当初任性地离开已经让父母颜面全无,苏州已无我的立足之地,这个样子回去只会招来笑柄。那时我跟胡,都处于半癫狂的状态,常常是前半小时两人还爱欲交缠,后半小时彼此都不异用最恶毒的话来互相攻击。反复的次数多了,大家都觉得很累,我们开始讲到要分手。一次大吵之后,我在朋友的帮助下,不辞而别来到了深圳。 我到深圳不到一个月,胡打听到我的地址,追到深圳来,执意要接我回上海。起起伏伏那么多年,我还是无法抵挡他的招唤,我们抱头痛哭,然后我又跟着他回到上海。那时,我们决定要好好过日子,胡把仅剩下的一辆车套现了,我们自己开了间小小的时装店。 我们细致努力地经营那家时装店,也许当初我们在一起就是违背了天意,老天爷硬是不肯让我们有翻身的机会,生意很萧条。那时我们已经不太吵了,小心翼翼维持着,但彼此也都明白,再努力都有徒劳挣扎。胡总是叹气,说自己老了。 胡也不再提结婚的事了,而我很不合时宜地怀孕了,那是我第二次怀孕,第一次他还没有离婚,我别无选择地把孩子流掉了。而这一次,我在医院一拿到化验结果,想也没想,当时就把孩子作掉了,我没有通知他。回去后我才跟胡说,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地问:“我真的那么没用?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那时我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才经了,我伸手去摸他的脸时,那种很熟悉的温度和触觉,我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我没有哭,反而安慰他说,以后会好的。但就在那个时候,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真的!那份确定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 后来我跟他讲还是想到深圳来,胡抱着我说委屈你了,虽然我已经不再指望什么,但他没有多挽留我,还是让我很失望。胡还是老喝醉,我习惯了,他有时料醉了回来,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我懒得扶他,我的心肠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变冷变硬,后来我就走了,听说我走了之后,他又回到前妻身边。 苏典蓝看着我,说:“有的事情是一次也不能错,错了就没法回头。”语气很笃定。 来到深圳后,刚开始找不到工作,借住在老乡家里,看别人的白眼。后来我找到现在这家酒楼,当时老板娘要我去当小姐,她说看我的样子是吃不得苦的,因为做会计包吃包住一个月只有600块钱。当时别说600块钱,就是不给钱,有个安身的地方我就满足了。 安定下来后,慢慢的也有一些男孩子追求我,但我总也无法进入状态,一次恋爱我的真情已输得七七八八。我哥哥托人带信给我,我父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希望我回苏州去因为世道貌岸然不景气,我家的服装厂也关门了。我大哭一场,觉得非常对不起自己的父母,我没有回去,不是不想回去,是没脸回去,不是不想回去,是没脸回去,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回苏州帮助父母把工厂重新开起来。 凭我现在的经济状况,能自保就不错了,我半开玩笑跟同事讲,想找人养,反正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是被别人包过一次了,也无所谓被人再包一次。酒楼是个很复杂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同事讲,依你的条件,只要你肯,大把男人想养你。 真的有一个男人就找上门来,一见面就跟我谈价钱,像是买牲口,我拒绝了。倒不是我清高,如果他稍微婉转一点,哪怕是假情假意地跟我套套感情,请我吃吃饭看看电影,给我一个半推半就的机会,我都会答应他的。我今年已经26岁了,抓到的只有青春的尾巴,我已不想念什么爱不爱了,人有体温,不会被爱情冻死,但会饿死。 文/丁泠泠【深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