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甬陵企图用服装演绎新中国概念

王甬陵的服装品牌“单位壹”去年冬天在成都开了一家相当气派的专卖店。吸引了成都大量的
顾客。

一些业内人士认为这家专卖店开在成都太可惜了。

一位日本同行说“单位壹”服装，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规模，在短短的两三年创业中，“单
位壹”的服装渐渐走向成熟。今年５月在上海他们将参加“99年中国国际艺术设计博览会”，
与海内外众多的大牌子共同向人们展示设计师们对下个世纪服装流行的理解。

艺术评论家吕澎先生，就人们关心的一些话题与设计师王甬陵先生，有过一次轻松而严肃的聊天。

吕：中国成衣市场竞争激烈，境外品牌不断涌入。面对这样的状况，中国品牌的设计如何成为
可能？

王：我想这个可能性能否得以实现，依赖于是否强调新中国这个概念。品牌服装的概念实际上
是一种流行文化的概念，其设计必须有个基础，显然这个基础不可能完全根基于过去的历史，
某种意义上说文革已经把我们与过去分离开来。西方人的尺度已界入到我们当今每个人的具体
生活中。因此我有个感觉，这个在形 成中的基础应是个很多元的东西。前不久，我去北京，我
就感觉到这种很强的倾向，或许新中国的概念就是个新秩序的概念。中国将来的文化，包括流
行文化，必定根基于此。

吕：服装设计的无限可能性的基础是什么？或者说成为具有影响力的中国品牌服装，并且持续
下去的基础究竟是什么？

王：我觉得有两点，第一，市场需要。不断变化的市场需要有创意的设计品牌。任何一个市场
都有其不同于另一个市场的特性，也就是说中国市场有中国市场的特点。能够透彻地理解当今
中国 市场的人，我想应该不会是外国人。第二，流行文化的发展，需要一个良好的经济环境。
其完美度与经济的发达程度是成正比的。发达的文明，刺激着人们对物质的欲求。这就是说文
明培育了时尚。在时间和空间的坐标系上某一点的人文地理特征，决定着相同那一点的这个文
明的内涵，其结果是当代中国的文明，必然产生当代中国的流行。

吕：就是说设计跟它对象的文化背景、历史、传统仍然是有关系的，这个微妙的东西不是一定
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但一个微妙的信息都能传达出一个我们所需要的一种东西。

王：是这样，历史在文革以前是个包袱。改革开放以后，西方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成为了中国人
的包袱。国粹或全盘西化不可能在当今中国生效。这两者缺乏一个现实的基础，我们需要的毕
竟是一个属于今天的东西。

吕：你指的是什么？

王：我指的是一个新情况，或者说我感觉到的当今中国正在形成中的一个基础，一个多元的基
础。我们这一代人，接受过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教育，对国粹的接触最初是从反面开始
的。后来，曾有一种与之相反的热衷。同时，我们又面临了一次西方主义文化的冲击，不少人
象我一样，还到西方接受过教育。我常扪心自问：“我是什么？”始终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答
案。除去人种学上的意义，我觉得我既不象中国人也不象西方人。当代中国的文化现状，当然
也包括流行文化，大致与此相仿。我认为这是一个好现象，这种新情况将孕育出一个新中国的
概念。

吕：可能这是准确的，因为完全把过去的或者是西方的符号记下来的话，肯定不是很过去很西
方，有很虚假的成分。就象北京建筑道理一样，为什么要用琉璃瓦来强调传统，第二，那也不
是绝对的国外理念和国外样式。

王：我怀疑中国市场是否最终能形成象国外市场那样的格局，中国有许多奇特的情况。比如电
话还没普及，手机普及了。最落后的和最前卫的东西都有，生活要素非常复杂，很多元。由于
这样的特点，很难想象会形成像西方那样很有格局的东西，而可能是一种多元化的趋势。

吕：我的理解是，中国市场本身还没有真正被这些牌子占领，这是第一；第二，市场本身有一
种变化，这个变化依据的是外来影响的变化，而不简单是本身引起的，所以除了外来的东西，
还有其它因素，还有审美的变化。

王：有个很形象的例子。曾经有些人在报纸上教中国人如何穿着，告诉人们应该在什么场合穿
晚礼服，什么场合是不可能的，比如骑自行车就不能穿晚礼服；做饭不能穿suils (西服)。我
认为倒不一定。因为我们有我们的状况。文化养份对于人类来说是共需共享的概念。西方有西
方的衣着习惯。西方的东西被不合适宜地利用要比强行按照一种模式去执行要好，至少前一种
状况可能会引申出另一种新东西诞生。外来影响作为一种时尚也好，一种风气也好，大众是想
接收一种新鲜的文化空气。这和他过去很习惯的盲目的生活不一样，但同时又不能跟过去的生
活一刀两断。于是，他把它融合了以后，就变成相融了。比如染头发，现在流行染发，这样的
效果绝对不是人家西方的效果，可是因为黄色人种黑头发的人染了缕亚麻色，出来的效果就很
地域化了。这种地域化无疑是受西方的影响。但受到影响不是任何问题，问题是这样效果好不
好。影响是很正常的。类似种种情况实际上为中国设计师提供了一个无限创意的可能，在这个
基础上，设计会有一种新的感观。这 样中国的品牌就有希望。

吕：以前你学美术史时，有鲍豪斯的课吗？

王：学设计史的时候，有接触。The Bauhaus(鲍豪斯)是设计干预生活的先躯。通过功能与审
美的结合成功地调和了艺术与批量化关系的工业生产。直到现在我们还可以处处感受到它的影
响，它的理念对当代仍然是生效的。

吕：你认为范思哲的服装是什么理念？

王：范思哲的设计把牛仔风格性感化了，把庸俗变为了高贵。

吕：是广告语？

王：不，这是他的设计理念。

吕：那有没有一个广告语。

王：没有明确记忆。

吕：“单位壹”的广告语是什么？

王：“激情的理性关怀”，其实也是一个设计理念，有时围绕理念来谈就比较有技术性。推广
的时候都有一个主题，往往采用非常感性的方式，比如说一个图片形象。设计理念仅从一个角
度去涉及，很难从全方位，否则消费者难以接受。毕竟最终穿在身上是衣服不是理念，在这个
层面上设计是匿名的。一切理念都只能在技术层面上被感知。比如一个有 关“雅皮”系列，其
设计理念实现的完美程度最终是体现在某一款服饰优良的材料品质、维妙的色彩感觉、精典而
不失流行的 silhouette(廓形)、得体的比例分配，等等。

吕：在每年推出服装的方式上，实际上是根据每年或每一次要推出主题，根据款式设置一些理
念，对于一个牌子的影响力的扩散就非常有用。

王：应该是先有设计concept(理念)，然后根据季节，在流行，将流行等诸多因素的考虑，设
置一系列主题，围绕不同的主题最终 进行款式设计。当然设计concept(理念)可能是非常个人
化的东西，这个并不重要，关键是看这个设计师是否有能力在市场上找到一个结合点。这应该
是品牌操作最基本的东西。时尚的概念对一个消 费者来说是非常明晰、十分直觉的东西。一个
成熟的消费者一般都能较为准确地判断在自己的生活氛围内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什么样的
餐厅消费、周末怎样度假、买什么样的套房、怎样装修等这样的问题，这就形成了一种生活态
度。设计师对市场的理解 和把握，就是对某一消费群体的这种相关生活态度的理解和把握。假
定99年春夏推出两个系列，我们显然不能谈99春/夏这个概念，我们是在谈一个时尚的概念。
如果这个系列是针对知识分子、高级的白领，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一个比如“新左派”这样一
个概念。这种抽象的东西无疑提供了种种创意的可能，但无论如何创意，如果没有真正意义上
的现实内涵，在市场中是不可能成功的。从策划战略来考虑，一个品牌如果经过无数个概念的
形成，归总为一个总概念，并在其中无限延伸，这可能是实现品牌操作最有 效的方式。这样不
是直接在推品牌，而是在推广一种生活态度，如果这种生活态度有一个现实的基础，品牌自然
成为时尚潮流。

吕：“单位壹”为99春/夏一共作了多少个系列？你能略加简述吗？

王：99春/夏“单位壹”共推出了十一个命名系列。应该说是我对当今中国流行文化中的某些
现象所做的一点诠释。比如中国 风一直是流行中的热门，我把其中一个系列命名为“东方元
素”。 传统中式服装能在当今流行，必然有一个现实的意义。不同的消费群体对它有着不同
的诠释。作为设计师既要站在个人的立场上，也要站在某一消费群体的立场上对它进行解构，
并加以利用，这样历史被转换为“元素”，纳入了设 计语汇库，最终在某一款服装上得到设计
的实现和市场认同。

吕：别人说你的设计理念究竟如何阐述？

王：我觉得大概有两类设计师。这种划分依据的是他的设计方式，一种非常感性；而另一种非
常的观念。当然，对于后一种设计 师来说，服装不可能象一个艺术品那样承受得起那么多形而
上的 东西。不过，对他来说，设计的最初动机，是从想要表达“生活当如 此”的那么一种观
念开始的。我想一个设计师必须要有一个现实的 基础，这一点我们在上面已经谈到很多了，而
且他必须对这个基础要有一个超载的认识。这有点类似绘画的写实性变迁。以前没有一个实物
画家可能不知道怎么画，而今天的画家什么都不需要，抽象画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参考了一些
提示性的因素，但他主要 的概念是个设计的概念，其内心有一个非功能化的整体意识。服装
设计实际上是要创造出来一个新感观，而不是现实生活中已经存在的感观。

吕：我发现“单位壹”没有什么色彩，大都是黑、白、灰，这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王：不能说没有色彩。你能说中国水墨画没有色彩吗？就其意义，我个人认为，黑、白、灰最
具有时代表征。高速发展的社会省去了人际中的一切繁文缛节，直接、准确、纯粹成了质量的
代名 词。黑、白、灰就其本身或者相互构成的关系而言都能最好地表达这一特征。其次我个
人认为黑色最适合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东方人，这是市场因素考虑。再有就是我个人的
喜好了。

吕：你认为成衣的魅力在什么地方？

王：ready-to-wear(成衣)有一个很奇妙的地方。这可能就是它设计的魅力所在。个性化作为
潮流已得到肯定，在将来也是这样。而批量生产，与这促趋势是悖道而驰的。因此我在想，服
装设计的概念，就其商业化的手段而言，顺 应这个潮流已经不是设计师一个人的事了，通过成
衣设计师可能 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最终是一个“wardrobc（衣橱）概念”，在这个意义
上设计已经市民化。就“单位壹”而言无疑中国女性使设计成为可能。而她们wardrobc（衣
橱）使个性成为可能。

文/吕彭 图/文丽

王甬陵简历

1979-1983 四川大学外国语言文学系就学

1983-1989 重庆建筑工程大学任教

1990-1992 美国纽约州立大学(NYSU)研究生院美术史系就学

1992-1994 美国FIDM设计学院就学

1994-1996 美国OSCHERY设计工作室任设计师

1997- 成立“甬陵服装设计工作室”(I loudr Og Younh Whan)任“单位壹”首席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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