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贪官的疯狂情妇
落 荒
初冬的花溪已有几分寒意,但依然明山秀水,风光扑面。
王丽娜哪里还有心绪观赏风景,只觉得寒气一阵一阵地往心窝里钻。半小时前,她还在自己的公司里了无心绪地召开一个会议,当检察官在门中出现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东窗事发,这是冲她而来的。她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在一个心腹的掩护下,她居然从已被布控的公司大楼里逃了出来。
鬼使神差,王丽娜逃到了花溪。
小车绕着贵州农学院转圈。王丽娜靠在车窗上,凝视着这座引导着她踏入生活、曾给过她一段宁静日子的熟悉又已陌生的学府,心头一阵怅惘。
转了一阵,王丽娜茫然不知所去,只好让小车重又将她拉回到贵阳市区。
宿舍,她不敢回;外逃,仓促中身上没带钱。她走投无路,便硬着头皮到了妹妹家,进门就叫妹妹给她一笔钱。她要的不是小数,必须上银行去取。王丽娜起坐不宁,心惊肉跳,眼睛盯着大门,仿佛检察官就在门外,随时都会破门而入。她不敢多呆,拉上妹妹又上了车,直往贵阳钢厂奔去。车到了贵钢姨妈家宿舍前面,王丽娜犹豫了,她清楚,除非她被抓住,否则她所有亲戚家都将是检察机关搜索的对象。举棋不定间,王丽娜的妹妹告诉王丽娜,说她贵钢一位朋友分了新房,刚装修完还未住人,在那里暂住一两天出不了事。
妹妹的朋友接纳了她。王丽娜惊魂甫定,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得到了暂时的安稳。
夜幕悄悄降临,山城华灯初放,温馨的夜纱轻披在都市的身上。
王丽娜在新房里踯躅,思考着应变的方法。她做梦也没想到,此时,检察官们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藏身的住所。
检察官们进来了。王丽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检察官将她从门背后抓出来,把一对冰凉的手铐铐上她双手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三年的霓裳羽衣梦已经做到了尽头。
“天堂”的诱惑
1957 年 2 月,王丽娜出生在一个老干部家庭,在传统意识和文化意识都比较浓的家风薰陶下,她长大了。“文化大革命”期间,王丽娜高中毕业当了知青。荒唐的岁月未能泯灭她对知识的追求。“文化大革命”结束,高考制度一恢复,她就考进了贵州农学院。毕业后,王丽娜分在贵州畜牧兽医研究所工作, 1985 年调入贵州农学院,不入即取得了助教的职称。
清贫乐道,洁身自好是中国文化人长期坚持的操守,但历史进入 20 世纪 80 年代后,拜金思想以迅猛之势席卷了中国文化人长期固守的精神领地,在铜气的蒸薰下,不少文化人的心理倾斜了。
知识的价值在王丽娜心里逐渐淡化,金钱的魅力越来越无法抗拒。
一个学期,王丽娜工作轻松,便试着应聘到某个公司去干了半年。这期间,王丽娜眼界大开,她目睹了金钱赋予人的那份“高贵”,在她眼里,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金钱这个轴心旋转。偌大一个学府已容纳不下王丽娜那颗躁动的灵魂。知识并不可爱,金钱在向她微笑。
1989 年,王丽娜 32 岁,与丈夫分居也已数年,华彩岁月于她所剩不多,她必须寻找捷径。左顾右盼,王丽娜瞄准了开放的前沿机关--对外协作经济部门。天堂有门,而钥匙在哪里?冥思苦想之后,一个思路在她脑海中逐渐明晰起来:男人主宰世界,女人可以征服男人,女人只有通过征服男人,才可能获得她需要的那一片天地。王丽娜对自己作了一番审视,谈不上美丽,但对男人绝对有魅力,尤其是文化型女性的内在气质是那些珠光宝气的世俗女子想学也学不来的,对道貌岸然、附庸风雅的官僚,她相信自己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方略既定,王丽娜牛刀小试,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某厅一名办公室秘书。几番柔情,这名秘书便俯首贴耳,竟尽全力地将王丽娜作为“外语人才”举荐给贵州省对外经济协作办公室主任金鉴明。经过面试,王丽娜顺利过关。 1990 年 6 月,金鉴明批准将王丽娜借调到省外协办工作。
“天堂”之门开启了一条缝,生活在王丽娜面前开始呈现出另一番色彩。
假作真时真亦假
王丽娜初进外协办,金鉴明公事公办,把她派到下基层参加扶贫工作,经受锻炼。 1990 年 11 月,半年的基层锻炼结束,根据王丽娜的工作表现和工作能力,金鉴明任命王丽娜为外协办下属的贵州省资源开发公司云南公司副总经理。
王丽娜到任后,与公司总经理关系不和,她是副手,处处受制于总经理,心头十分窝囊。能改变王丽娜命运的只有金鉴明。王丽娜又想起那个把她举荐给金鉴明的某厅办公室秘书。旋即,她把这名小秘书从大脑中狠狠地逐了出去:反正要将自己作为祭礼,与其曲线过渡,还不如开直通车。男人对女人只有接受形式上的选择,决无与生俱来的反感,剥去金鉴明正厅级领导干部的伪装,还不是个凡夫俗子?
王丽娜寻找一切机会接近金鉴明,展现自己的才华,表露对金的崇拜,以只有男人才体会得到的暗示向金鉴明那片荒芜的男性领地悄悄地推进,既不显山露水,又无所不在,既温文尔雅,信号又十分强烈。在王丽娜不停地进攻下,金鉴明心头那一潭原本平静的水掀起了波澜。终于,这位身居高位的正厅级领导干部成了王丽娜石榴裙下的又一名败将。
一次,金鉴明去铜仁召开一个会议,无关王丽娜的事,却硬让王丽娜陪同前往。
早上,已到了开会的时间,听会的人都到齐了,还不见会议主持人的到来。几经寻找,人们在王丽娜的房间里发现了金鉴明。此时,这位 50 多岁的男人正在给坐在他膝头上的王丽娜梳理秀发,目光脉脉,风情万种,真正进入了“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的境界。
这次铜仁之行,王丽娜与金鉴明发生了第一次肉体关系。从此,金鉴明迷上了王丽娜,除了迷恋王丽娜年轻的肌体,还特别欣赏王丽娜在上层周旋的特有气质和本领。无论是生理上的满足还是对未来仕途的开发,在金鉴明眼里,王丽娜都是他十分理想的伴侣。渐渐地,王丽娜如空气和水一般让金鉴明须臾不可离,以至到了无所顾忌的狂热程度。金鉴明去外地开会,一个电话就把王丽娜召去陪伴;他回到贵阳,只要王丽娜不在,不管她业务重不重要,都要命令她立刻飞到身边。
一次,金鉴明身负重任,在昆明参加云、贵、川、桂、藏、渝、蓉 5 省 7 方经济协作会议,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他竟然心猿意马,神不守舍,一颗心死死地悬在正在北京出差的王丽娜身上。欲火折磨得金鉴明心神不宁。终于,他向北京的王丽娜发出了指令,要她务必抽身,尽快赶到昆明见面。在王丽娜飞赴昆明的那天,金鉴明急不可耐,竟然丢下会议不开,亲自去机场迎接王丽娜的到来。在那段时间的金鉴明心中,可谓悠悠万事,唯王丽娜为大。
金鉴明枯木逢春,王丽娜半真半假。天宇在金鉴明眼前直摇晃,“天堂”之门从此在王丽娜面前洞然大开。
潇洒人生
1991 年 5 月,金鉴明从两个下属公司拆借 50 万元作为注册资金, 经省外经委批准成立了贵州省通联工贸总公司,任命王丽娜为该公司总经理,法人代表。公司成立后,金鉴明帮助王丽娜贷款 600 万元,经营贵州名酒。
王丽娜弃文从商,除了金钱的强烈诱惑,还源于那份时时冲击着天灵盖的强烈自信。她不满足于一般商贾都会操作的酒生意,她要当女强人,作时代的宠儿,让自己在众多的商海弄潮儿中光华四射。王丽娜投资 60 万元与人联合开办了“通联新顺矿产厂”,又在广西凭祥和防城各成立了一个通联分公司。商场如战场,虽然王丽娜雄心勃勃,还有金鉴明这样强有力的后盾,但她毕竟没有胜人一筹的经营头脑,一年下来,不仅总公司的两个分公司经营平平,所办的矿产厂还亏了近 40 万。如果王丽娜此时能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激流抽身,那么,历史也不会记下她的斑斑劣迹。
王丽娜迷途未返,相反,生活又给了她一个更大的冒险机遇。
1992 年,市场经济以超乎于法律规范的速度在中国大地上迅猛发展。“海边”的精灵们“先生孩子后取名”,实业经济上,泡沫经济也上,股票、房地产、期货等国人还很陌生的经济形式搞得人眼花缭乱,他们的钱袋子胀了又胀。“海边”的发达使内陆落后地区的人们坐不住了,争先恐后地想冲出去,生怕困死在家园。在贵州,“南上北下,东进西联,借船出海,借境经商,借鸡下蛋,借地生财”的发展方略鼓动得人们跃跃欲试,都想在各种优惠的政策下率先发起来。一些精明人很快领悟出,历史又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遇。
王丽娜就是这些精明人中的一个,她瞄上了扶摇直上的房地产开发。此时的王丽娜已经具备了心想事成的条件。且不谈她公司自己的基础, 单凭金鉴明这根台柱, 就足以使她所向披靡。 1992 年下半年,广西北海成为贵州对外发展经济的一个战略大窗口,以北海为主战场的拥有 2 亿多元资金的“贵州宏宇国际集团总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金鉴明。在他的一手扶持下,王丽娜成了一颗特别刺目的新星。王丽娜出资 500 万元,在北海成立了“通联北海房地产公司”。 金鉴明从“贵州宏宇国际集团总公司”贷款 1500 万元支持王丽娜搞房地产。王丽娜如虎添翼,很快买下了北海开发区的 100 亩土地。面对 100 亩灸手可热的土地,王丽娜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她设计了一个宏伟规划,要在这片土地上修一栋写字楼,一栋别墅,一座三星级酒店。她还把目光瞄向了上海浦东,打算到中国这个最大商埠去搞房地产开发。北部湾的海风吹得王丽娜心旌摇荡,她依稀看到了自己款款大亨的影子,看到了上流场中的微笑与鲜花,她感到自己的价值正象黎明之后的朝霞一样光华灿烂。
王丽娜身价百倍,潇洒人生。她天上飞来飞去,进出星级宾馆,乘的是进口轿车,吃的是玉盘珍馐。她在北海为自己修建了豪华住所,一个浴缸就耗资 5 万余元。她还高薪雇用了两名保镖,鞍前马后地为其保安服务,上车下车为其开门关门,进进出出为其拎包端茶。政界的礼遇,商界的捧场,同级的吹捧奉承,下级的唯唯诺诺……,王丽娜梦寐以求的“高贵”变成了现实,她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金钱的魔力。
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
命运向王丽娜发着诡谲的微笑。在把 50 多岁的金鉴明塞进王丽娜怀抱的时候,又把一个年轻军官送到了王丽娜的身边;在把上流人士的“高贵”奉送给王丽娜的时候,又在诱使王丽娜走进一个将招至灭顶之灾的雷区。
1991 年 4 月的一天,成都双流机场阳光灿烂,湛蓝的天宇下徜徉着一对青年男女。 男的英俊魁伟,女的风姿绰约。款款细语,绵绵情意,似朋友又似恋人,似初识又似旧交。
女的是王丽娜,男的叫莫晓宇。
王丽娜出差西藏,因为机票紧张,金鉴明介绍一位军队的老朋友帮王丽娜买从成都到拉萨的机票,具体的经办人就是莫晓宇。莫晓宇, 32 岁,与王丽娜同年,刚离婚不久,是成都军区作战部一名正团职参谋。
这次邂逅,在王丽娜已经物化了的情感中,竟萌生了对儿女幽情的向往。就因这一念之差,王丽娜从此万劫不复。…
王丽娜被捕后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会对莫晓宇一见钟情?”王丽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见了莫晓宇就明白了。”有参照才有比较,王丽娜对莫晓宇一见钟情,选取的参照物是金鉴明。一个养尊处优,咄咄逼人;一个英姿勃勃,善解人意。如果说金鉴明对王丽娜是无所不在的火辣辣的太阳,那么莫晓宇则是辉耀在王丽娜心关那片湖水中的明亮的月亮。
波音飞机向雪山飞去,王丽娜的心头留在了成都双流机场上那位年轻军官的身上。
在王丽娜与莫晓宇的感情日渐炽烈的同时,金鉴明对王丽娜的欲求也正炽烈。
金鉴明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的安排,使王丽娜认识了莫晓宇;而他的这次决定,又在王丽娜和莫晓宇之间开了一条直通车道。
1991 年 9 月的一天,王丽娜有事要去遵义,金鉴明命令她当晚必须赶回他的身边。
司机由于长时间驾车,过度疲劳,稍一走神,便出了车祸。王丽娜右臂骨折,住进了交通医院。
消息传到成都,莫晓宇赶来贵阳照料护理,耳鬓厮磨之中,两颗躁热的心更加滚烫。王丽娜日渐痊愈。一天,她对莫晓宇说,手术后多日没洗澡了,非常难受,要莫晓宇安排一个好地方洗个澡。莫晓宇心领神会,当即便到侨谊宾馆包了个房间,把王丽娜接了过去。浴室里云蒸雾缭,柔光迷离,两人四目流波,灵魂出窍。当晚,王丽娜便与莫晓宇同居了。 11 月,莫晓宇把王丽娜接去成都骨科医院继续疗养,两人更是云雨巫山,如胶似漆。
王丽娜伤愈后,莫晓宇向王丽娜表露了一个心迹,说他想退伍,到王丽娜的公司里同王丽娜一起干。
莫晓宇何曾知道,王丽娜在把心交给他的时候,还在满足着金鉴明的欲望;他又何曾知道,在他把自己的今后系在王丽娜身上的时候,金鉴明正在步步紧逼地威胁王丽娜不要“因小失大”。
王丽娜有苦难言。她感激金鉴明,是金鉴明使她得以平步青云,在感情上应该有所报偿;她害怕金鉴明,如果金鉴明翻脸,她知道后果的严重;她离不开金鉴明,离开这根支柱,她的前途将艰难得多。但是,人所以区别于一般动物,就在于他在感情和物质上的满足不只是体现在量上,还存在一个精神品味的问题。抛开头上那顶乌纱,从精神品味上说,莫晓宇哪个方面都比金鉴明强。即便王丽娜成了金鉴明的正式夫人,一想起要陪这个有气无力的长者度过一生,王丽娜就觉得太亏了自己。几番思忖,王丽娜决定铤而走险,由她扶持,让莫晓宇自立门户,在金鉴明的卵翼之下构筑她和莫晓宇的巢穴,开创她和莫晓宇的事业,一旦羽翼丰满,就与金鉴明分手。
火中取栗
莫晓宇向所在部队递交了退伍报告。一个正团级军人申请退伍“下海”,在我军历史上说还是首例,也是改革开放年代出现的又一新鲜事情。报告还在研究之中,莫晓宇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部队,回到他的家乡昆明。从此,莫晓宇把命运的航船从上层建筑的水域驶进了危机四伏的商海。
想当初,王丽娜要钱,金鉴明要人,不同的目标把一对忘年男女粘到了一块。如今,莫晓宇要钱,王丽娜要人,同一内容的人间闹剧又将出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一切都在背着金鉴明秘密地进行。
-- 1992 年 7 月,王丽娜将公司的 10 万元人民币汇给莫晓宇,支持他在云南边境做汽车生意。
-- 1992 年 10 月,莫晓宇向王丽娜提出要 50 万元作为个人股金与他人合股开办“云南帝王夜总会”。仅过 8 天,一张 50 万元的汇票就到了莫晓宇的手里。
-- 1992 年 11 月,莫晓宇称开办“帝王夜总会”资金不足,要求追加 20 万,王丽娜在昆明亲将 20 万元汇票递给莫晓宇。
-- 1993 年 1 月,莫晓宇要搞房地产生意。一个多月的时间内,王丽娜分两次将公司的 100 万送到莫晓宇手中。
肆无忌惮,花国家的钱财犹如探囊取物。
财胆包天,短短 7 个月的时间 5 次挪用公款 180 万元。
情迷心窍,一切都发生在金鉴明的眼皮底下。
更有甚者。 1993 年的 7 月、 8 月和 10 月,王丽娜 3 次将公司在经营中收取的回扣款 23 万多元全部交与莫晓宇带去昆明,兑换成美元存入银行,占为已有,贪污巨额公款。
王丽娜以十倍的胆子,百倍的疯狂,大把大把地从公司往外掏钱,就像捏一个双节汽球,恨不能把国家这头捏扁,使自己的那头迅速胀大。
王丽娜和莫晓宇从一开始,就把构筑安乐窝的宝押在了国家的钱财上面。火中取栗,玩火者必自焚。
1993 年下半年,举报王丽娜的信件寄到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1993 年 12 月 7 日, 王丽娜落入法网,出现了本文开篇的情景。
谁为孽种
1995 年 8 月 24 日上午。囚禁王丽娜的某看守所。阳光从高墙上投进监房前狭窄的长廊, 看守人员打开铁门,王丽娜从囚室里缓缓走出来。王丽娜齐肩的头发在脑后用手绢轻轻挽了个结,面色白皙,穿一件圆领红T恤衫,脖颈上用一条细彩带挂着一个金黄的葫芦,着一条白色萝卜裤,脚下套一双拖鞋。也许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也许是囚室内外较大的光照反差,她眯细着双眼,也许是处变不惊的天生气质,也许是无数次的提审使她在心理上已经适应,王丽娜没有丝毫的紧张,反倒有几份慵懒。
提审结束在回监房的慢步中,有一段对话。
问:“你现在有什么希望?”
答:“希望你们走慢点,我想多晒晒太阳。”
问:“不,指你的案子。”
答:“希望你们早点结案。你们不可能体会得到,漫长的等待有多难受。”
问:“能用悔恨交加来描述你现在的心态吗?”
答:“主要是恨。”
问:“恨谁?”
答:“恨自己,恨金鉴明。”
问:“他不是给了你向往的一切吗?”
答:“他霸占了我的青春。”
问:“你真爱莫晓宇吗?”
答:“是这样。”
问:“莫晓宇真爱你吗?”
沉默良久。
答:“可能不是。”稍停,“男人没有一个是好的。”
翻阅王丽娜的案卷,发现了莫晓宇被捕后在取保候审期间给检察机关写的一封信。现摘录一段:
“我个人有个要求,希望检察机关能根据王丽娜在主观上和我一样,是缺乏法律的认识而实施的挪用公款行为、以及我本人在案件中应该承担的责任,对王丽娜能够给予宽大处理。”
莫晓宇在自己尚不能自拔的时候还关心着王丽娜,王丽娜为什么又会怀疑莫晓宇不是真爱她呢?事情还得回溯到他(她)共创事业的辉煌时期。
随着莫晓宇与王丽娜关系的日渐密切,王丽娜与金鉴明之间的肉体交易终于被莫晓宇觉察。中国几千年来就是这样一个道德观念:男的可以纳妾,女的必须从一而终,男的乱交不耻,女的不守节则被千夫所指。今天,王丽娜委身金鉴明得以发迹,莫晓宇仰仗王丽娜从一文不名而拥有巨额资金,本来只是小巫见大巫,只有形式上的差异,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但莫晓宇却觉得蒙受了极大的耻辱。男人的自尊超越过了对金钱的欲求,盛怒之下,莫晓宇在电话中几次与王丽娜大吵,并明确提出要与王丽娜了结。风云剧变,王丽娜悲喜交集。她爱莫晓宇,不顾一切地把公司的巨额资金挪给莫晓宇。她摔不掉金鉴明,在金鉴明在上海给身患重病的妻子治病时,她还送了金鉴明 5 万元以表示忠心。为了在两个男人拧成的钢丝绳上保持平衡,她已经够紧张的了, 可是金鉴明已经强烈不满,而今,莫晓宇又要兴师问罪,两面都要讨好却两面都讨不了好,这使她悲从中来。但是,莫晓宇的不能容忍,又使她于悲中感到喜悦,因为这正说明了莫晓宇对她的爱是真纯的。王丽娜作好了接受莫晓宇急风暴雨般的发泄的思想准备。如果莫晓宇真的和她翻了脸,说不定会更加坚定王丽娜对莫晓宇的爱恋,但事情竟发展得出人意料。当莫晓宇怀揣巨额支票怒气冲冲地赶到贵阳以后,突然一改初衷,非但没有对王丽娜表示半点责难,反倒亲亲热热,恩爱有加,把巨额支票又高高兴兴地揣回到了昆明。自然,王丽娜不希望看到莫晓宇与她分手的结局,但莫晓宇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太不合情理,不由不使她心存疑窦。
在莫晓宇被关押期间,有人问他那次为什么没有同王丽娜翻脸。莫晓宇坦率得令人吃惊,他回答说:“又不是非王丽娜不娶。她与金鉴明的关系既已客观存在,与其同她翻脸,倒不如让他们的关系继续保持,从中获利。”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情假意,孰是孰非?
曲终人散
1995 年 12 月 6 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王丽娜和莫晓宇一案作出判决。判决书上写道:
一、被告人王丽娜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并处没收财产 1 万元; 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 12 年,剥夺政治权利 3 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并处没收财产 1 万元。
二、被告人莫晓宇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 3 年,缓刑 5 年。
1994 年 6 月 3 日,金鉴明被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依法逮捕。 1996 年 5 月 28 日,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金鉴明一案作出判决。判决书上写道:
“被告人金鉴明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 6 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 5 万 4 千元。”
法律惩恶扬善,孽海沙沉浪止。
曲终人散,留下了王丽娜、金鉴明、莫晓宇那一长串狼奔豕突的歪歪扭扭的足印。
文/龙永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