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 年 2
月， 19 岁的马玉珍从一个中等城市下放至郊县成为一名下乡知识青年，
与其他３人一起分配到陈屯。由于她性格孤僻，不善言谈，不大合群，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发呆。
女市长的儿女情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真实的故事。本文主人公女市长马玉珍廉洁廉政的事迹被中央电视台等媒体连续报道过，她还被省树为“优秀公务员标兵”。她在知青年代曾有的一段不堪回首的隐私被“曝光”后，同样赢得百姓的爱戴和宽容，使她深切体会到了“真善美”。因本文涉及隐私问题，文中主人公姓名、地点均作了技术性处理。
（一）
1975 年 2
月， 19 岁的马玉珍从一个中等城市下放至郊县成为一名下乡知识青年，
与其他３人一起分配到陈屯。由于她性格孤僻，不善言谈，不大合群，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发呆。
马玉珍孤独地坐在山坡上发呆的情形，引起了本屯 21 岁的会计方铁钢的注意。方铁钢，当年高中毕业后回村务农，被村里安排当了会计。小方长得结实、高大、模样挺逗人喜欢。
这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前夕，大队要搞文艺演出，陈屯组织了几名文艺青年参加。马玉珍有个舞蹈节目，方铁钢是二胡独奏。在编排过程中，马玉珍跳累了，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方铁钢就拿毛巾给她擦汗，马玉珍对这个心细的小伙子多了一份好感。每逢方铁钢二胡演奏，马玉珍就会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托着下巴认真倾听二胡旋律。这时，方铁钢感到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在那个封闭的年代，两颗不甘寂寞的心靠在了一起。
1976 年 5 月 15 日，别有用心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柳云贵把陈屯的另 3 名知青派到别的大队出工，单单留下了马玉珍在家留守。这天天刚擦黑， 40 来岁的柳主任喝得醉醺醺地闯进了知青点，像饿狼似的朝已经躺进了被窝的马玉珍扑过去，马玉珍极力反抗，柳主任急了，用力扒她身上的衣服……
这时，大门被撞开了，柳主任一惊，见是陈屯的会计小方手里握根粗木棍，双眼怒睁，劈头就朝柳主任砸下，吓得他抱头鼠窜。
衣不遮体的马玉珍见是方铁钢，就像抓住了救命草，不由分说地扑进他的怀里……渐渐地，他们心跳如鼓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不知什么时候衣服都已滑脱，两个毫无经验的莽撞青年偷偷品尝了伊甸园中的禁果……
３个月后，马玉珍找到方铁钢：“不好了，我有了。”方铁钢懵了，未婚先孕在当时是比犯强奸罪还丢脸的事情。望着心爱的人焦虑的表情，他俩决定到公社领取结婚证，但被柳主任从中作梗拒绝了。
被逼无奈的方铁钢跟马玉珍商量：“我们投奔大兴安岭的姑姑家，把孩子生下再说。”已经没有退路的马玉珍只能这样了。
1977 年 2 月，马玉珍早产出一个男婴。
（二）
这年的 3 月，生活在深山之中的马玉珍从一张旧报纸上得知打倒了“四人帮”， 在邓小平的提议下，我国将恢复高考制度。马玉珍兴奋异常，拉着方铁钢的手说：“世道变了，我们有希望了。”
第二天，他俩告别姑姑，把男婴托付给老人抚养。行前，马玉珍意味深长地说：“姑姑，这孩子命苦，将来就当您亲儿子吧。”老人从她话中听出弦外之音。回到陈屯，马玉珍才知道所有的知青已经调回城市， 10 天后，她办完手续如愿回城了。
1977 年 9 月，马玉珍成为恢复高考制度后第一批大学生，她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
1978 年 10 月 25 日，马玉珍给方铁钢写了最后一封信：“我们的相识、恋爱都是错误的，我们的知识、经历相差太远，分开是最好的结局，希望你重建一个好家庭。”此后，他们断绝了往来。
方铁钢读完这封信后，已经波澜不惊了，自从马玉珍进城后，他就彻底死心了。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俩的爱情结晶抚养成人！于是， 1978 年 11 月，他冒着隆冬的严寒踏入了大兴安岭林区，从姑姑手中抱回儿子时，两行浊泪倾泻而下……。 5 天后，方铁钢在风雪挟裹中，抱着襁褓中名叫“丢丢”的儿子踏上了归乡之路。
1981 年 7 月，马玉珍大学毕业分回原所居住的城市机械管理局当科员， 由于她是分进该局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因此受到特别关注，上级有意培养她，当年底，升任副处长。
这年 9 月，已经 25 岁的马玉珍在同事的撮合下，与在商业局机关工作的李晟建立了恋爱关系，两人相处得平平实实， 1982 年 5 月，他俩结为百年之好。
婚后第 3 个年头了，马玉珍依然没有怀孕的迹象，李家人着急起来了，丈夫也在她耳边点拨：“怎么回事呀，你肚里咋没‘货’啊？”其实，马玉珍心里比他还着急。
马玉珍悄悄来到医院进行妇科检查，医生告诉她：“你因为子宫糜烂而失去了生育能力。”马玉珍脑袋一懵，几乎昏厥过去，好半天才站稳脚跟。蓦然想起 8 年前那次生育时， 大出血后不久，下身曾发出难闻的恶臭，因为农村医疗条件差，得不到很好的医治，很长时间才痊愈，看来是那次作孽留下的恶果。她默默地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单位，再也不想生儿育女的事了，全身心地投入到本职工作。 1985 年 10 月，市机械局考查大学生干部时，部里把她作为表现突出的人员向上级推荐， 1986 年 1 月，她被调升到处长。
1994 年 8 月，她被市委任命为机械管理局局长兼党委书记。
每当工作间隙，马玉珍看到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候，内心油然升起母爱的天性，也惦念那个小孩，该 16 岁了吧？初中快毕业了吧？每当心里游荡儿女情长时，就会泪眼盈盈。觉得对不住小孩，他一直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滋润，愧疚之情难以自持……
（三）
1995 年 8 月，市政府倡议所属各部、局与郊县贫困山村结扶贫对子，事有凑巧， 马玉珍所在的局正好与她曾插队的乡结为扶贫对子。
这是政治任务。作为一把手的马玉珍带着一干人等和赠送物品，浩浩荡荡地开拔而去。在扶贫结对子仪式上，碰到已扎根在此的知青老王，老王是这个乡的党委书记，多年杳无音讯，如今重逢更多了一份感叹。
酒宴过后，他俩沿着乡道散步，闲谈当年插队知青的过去、现在，不知为什么，马玉珍几乎未加思索地问道：“老王，陈屯的方铁钢现在怎么样？”王书记面露难色地说：“他生活得很艰难啊，抱养了个男孩，至今还是光棍一条。”他的话语，字字敲打在马玉珍心头。
11 月 25 日，马玉珍驱车来到陈屯，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方铁钢的宅基前，破旧的房屋，屋内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方铁钢颤颤巍巍地从里屋走了出来，马玉珍心里一阵难过， 40 多岁的男人叫生活折磨得像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子，曾经英俊朴实的小伙子早已春光不再。
方铁钢心头一颤：马玉珍！但是很快稳定了情绪， 10 多年的光阴早已消磨掉了昔日的情海爱河，一切化归平淡：“你来了。”
傍晚时分，一名长得俏秀的少年兴冲冲地进屋，他见来了稀客，害羞地站在父亲身旁，小声礼貌地说：“阿姨好！”马玉珍从孩子稚嫩的脸庞中寻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心里升腾出一股天然的母爱，压抑着激动问：“念几年级了？”“高二，阿姨。”“学习成绩怎么样？”“学校里每次总是第一。”方铁钢代儿子回答，马玉珍悬着的心踏实了。
马玉珍从陈屯回来后，儿子的身影占据在脑海里，一刻也抹不去……
这天，她着重地对丈夫说：“我没有为你们老李家接续香火，我觉得对不住你。”李晟见妻子今天谈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已经是 40 岁的人了，说这个没劲，因此他没理这个茬。“我这次到农村，发现有个男孩不仅长得清秀而且蛮懂事。”马玉珍观察丈夫的表情后说，“我想把他领养过来，不知你同意不同意？”李晟自然高兴：“虽然不是亲生的，有总比没有强嘛。”
1996 年 1 月 5 日，马玉珍找到方锨钢说：“我想让儿子跟我进城。城里有好的师资力量、学习环境，来年他就要念高三考大学了，在农村的话，很有可能毁了孩子的前途。”马玉珍字字句句都说在方铁钢的心坎上，他说：“你容我想想。”
“你别以为我是来抢儿子，他该姓方还是姓方，我只不过觉得这些年对不住你们父子，补偿一下这些年的良心。”“好吧，寒假过后你来领儿子。”方铁钢有气无力地说。
（四）
1996 年 3 月 1 日，小名叫丢丢的方进进城读书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城，一切都很新鲜。马玉珍领他逛街，为他买新衣服。为陪方进晚自习，马玉珍推掉不少外事活动，整个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
望着妻子每天围着方进转，冷淡了自己，李晟心里很不是滋味。平时都是妻子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妻子对这个“义子”比亲生的还亲，这还了得。李晟几次跟马玉珍旁敲侧击，她莞尔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派头，依然故我。
方进的确聪明，不怎么用功，学习成绩也不差。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进的缺点一点点暴露出来，有些小节甚至是品质问题。
1997 年 5 月，一位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找到方进，希望他能辅导辅导， 方进用鄙视的口气回绝了。那个同学拉不下面子说：“小气鬼，乡巴佬。”方进觉得他的话丢了自己的面子，不声不响地走到他的跟前，狠狠扇了这个同学几个耳光……事后，马玉珍给人家好一顿赔礼道歉，才算平息了这场打架风波。
一天，方进问马玉珍：“马阿姨，你知道我亲生妈妈是谁吗？”马玉珍心头一震，随即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你爸没告诉你吗？”
“我爸说我妈死了，问的次数多了，他说等我长大了再说。乡里同学说我是野种。马玉珍急了：“他们放屁！”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缓缓地说：“你爸对你不错，他既是你爸也是你妈。”
方进天真地问：“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你爸是我插队时的房东，去年到你们屯时发现你家过得挺苦，所以才……”方进明白了，感激地说：“谢谢您，阿姨。”
每晚就寝时，都是马玉珍把牙膏挤好，洗脸、洗脚水打好，方进才洗漱，这天，马玉珍出差了，只有李晟和方进在家，方进洗漱时，见预备工作没做，嘴里咕咕叽叽不满意，还把杯子弄出声响。李晟可不吃这一套：“小方你多大了？这些事早该自己动手干。”
第二天马玉珍回来后，李晟把这事告诉了她：“你说这个孩子多不懂事。”表示对方进的不满。马玉珍只得好言相劝。
这个孩子在城里呆的时间长了，变得虚荣起来，很怕别人说他是“乡下来的”，因此，总是跟马玉珍要零花钱，说是买东西吃，可是，要钱的数额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马玉珍逼问他用钱干什么了？方进说：“我把这些零花钱攒下来，准备买件名牌衣服穿，免得同学说我土。”弄得马玉珍哭笑不得。有次单位来人到家里谈工作，方进旁若无人地翘起大腿在沙发上斜卧，显得很没有礼貌和教养。事后，马玉珍很严肃地批评他，方进辩解道：“我是有娘生没娘教的孩子，像我这样的孩子都是这样。”马玉珍几乎脱口而出，我就是你妈！最终还是忍住了：“要想做个正正派派的人，必须从生活点滴做起……”马玉珍的话让方进明白些道理。
1997 年 10 月，马玉珍调任该市所属的一个县级市任市长。上任后，她大力开展城乡园林建设，种植草皮和观赏树，使城乡环境大为改观，博得上下一致好评。她还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经济建设上，该市经济空前活跃，吸引不少外商在此投资建厂，社会安定团结。她的事迹被中央和省市新闻单位连续报道，成为一颗惹人注目的“明星”。
（五）
1997 年 8 月，方进考入一所师范大学。他没有在校住宿，而是住在马玉珍家，坚持走读。
1998 年 8 月 15 日，因为方进，李晟与马玉珍之间爆发了蓄积已久的“战争”。
这天，李晟发现放在客厅上衣兜里的 1000 多元钱被人抽走了 300 元。 李晟立刻想到了方进。这小子经常不声不响地把家里的食品、饮料积攒下来，回乡时，偷偷带走。这天马玉珍正好在家，李晟大声质问道：“你带回家的那个小家伙，手脚怎么不干净？到我家都一年多了。恶习一点都没改！”马玉珍很生气：“话咋说得这么难听，在事情没搞清之前，别乱讲。”“这屋里就我们三人住，你不拿，我不拿，谁拿了？”李晟越说越生气：“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孽种。”马玉珍气得眼泪掉下来：“你不尊重方进，就是对我的污辱！”两人差点动起手来。
夫妻二人在房间里大声吵闹时，正好被逛街回家的方进听得清清楚楚，他给马玉珍留了一张便条后，负气而走。
马玉珍驱车赶到学院，不见方进的身影，马玉珍有些绝望了。她对丈夫说：“方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李晟这时也有些后怕。
当晚，疲惫不堪的她坐在方进住过的房间里，触摸和感觉到的是儿子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在儿子的问题上做得太虚伪，尽心尽力地在掩饰和回避有儿子的事实，为了所谓的地位、家庭、名誉，面对亲生儿子却不敢相认，自己是何等的令人不可思议和可怜。这 20 多年来，自己没有一天不受良心的谴责，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儿子，在这种内疚的压抑下，心灵已不堪重负……
第二天，她驱车来到陈屯，方家没人。询问村人，有个孩子说：“刚才看见方进往山岭上跑。”马玉珍没命地朝山岭上追去。这时，下起了滂沱大雨，马玉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山头上，看到方进像雕像似的呆在那，眼泪就出来了，嘶哑地喊：“方进！方进！”方进见是马阿姨，心里特别难过，他跑到马玉珍跟前，扑通一声跑在地上，哽咽道 ：“马阿姨，您对我这么好，我却做丢脸的事，我对不起你啊，我一定会改好的。”望着方进惭愧的面容和天真的神情，马玉珍的心都快碎了，一把抱住他说：“方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谁是你妈妈吗？”马玉珍双手紧紧抚着儿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你亲生的妈妈！”
方进几乎不敢相信马玉珍的话，惊颤、惊喜、惊讶的表情交织在一起。马玉珍声泪俱下地说：“好孩子，快叫一声妈！”
……
后记
今年 9 月中旬，女市长马玉珍就非婚生子之事向上级市委进行了汇报，并准备引咎辞职。 上级机关经过谨慎研究后认为：“在畸形年代发生的事情可以谅解，该同志自始至今是勤于工作、作风正派的。因此，没有批准她的辞职请求。
随后，她的隐私在社会上流传开来，善良的人们非但没有指责她，反而非常宽容地理解她，特别是曾同为知青的丈夫知晓此事后，不但没有唾弃她，而且更加关心她。社会上下的同情宽容，使马玉珍感受到了温暖，她决心用毕生精力造福一方。
文／江 歌